17个孩子,每人都有一份专属的角色档案

6月末,在蓬蒿剧场上演的抓马少年剧场《土地》,为【皇帝的孩子】三部曲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这部剧在探讨什么?为什么要用一年的时间来探索故事但留给彩排的时间又那么短?为什么剧本只有两页纸?为什么主创对孩子的现场表现那么信任?17个孩子的角色如何分配?为什么每个家庭都欣然接受孩子被分派到的角色?……

带着种种疑问,我们采访了抓马创意总监曹曦和《土地》导演冯雪,访谈中两位主创人员结合大量生动的实例为大家做了详细的解答。这个访谈不仅揭示了《土地》的台前幕后,毫无保留地详述了抓马少年剧场的创作模式,而且对教育从业者及家庭如何看待和对待孩子的深度思考,也有着相当的启发意义。

以下为访谈节选:

1 / 帮孩子们重新认识极端岁月中发生的一切

2020年3月份左右,便拿到剧作家Chris的剧本,但当时因为疫情很严重,这个项目就停了。半年多的等待时间里,疫情充斥在我们眼前,一个非常鲜明的社会主题摆在这里,我们非常大胆地决定在剧本的基础上做一些调整,以便更加契合我们当下遇到的这些问题。

因为没有人或者没有机会带领孩子去探索他们在人生当中第一次遇到的非常极端的这半年时间。所以我觉得这个剧本给了孩子们非常好的机会,去谈论那些在内心里面已经储存了很久,但是不太有语言和通道能表达出来的东西。

如果说第一部《考试》我们在讨论教育,第二部《旅途》在讨论家庭,第三部我们把视野拉得更广,我们讨论整个社群是在什么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又是因为什么崩塌的,我们如何去重建。这个应该是《土地》最主要的一个主题。

在这个主题下,有一些小的主题是我们要深入探索的,比如说恐惧是如何在社群当中传播的?为什么我们需要仪式?我们如何看待生活当中各式各样的仪式?它是怎么慢慢地在一个社群当中形成的?仪式的形成又是如何影响它?在这个社群当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戏剧过程帮孩子们梳理和重新认识了生活中发生的这一切,给他一个自由和一个空间,让他能够看到更多层次的东西。在戏剧中的体验和经验会成为他们的生活经验。

抓马少年剧场《土地》:17个孩子,每人都有一份专属的角色档案

△抓马.少年剧场《土地》剧照/2021

2 / 每一场台词都不一样

我们有半年多时间都在探索这个故事,每一个章节会找到一个核心的事件,我们把孩子们放在故事中某一个角色上,让他们经历和体验在故事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在既有的大故事框架里,作为在这个故事中的体验者,孩子们对发生这件事感受和看法,如何去应对这个事情,是他们来决定的。他们对这个故事的理解,是远远超越我们当时呈现在舞台上90分钟的戏剧。

如果说我们在这个故事里已经活了半年时间,我们可能只是把这半年浓缩在了这几个场景里,在这几个场景里,孩子可以即兴表达的东西、可以主动发挥的东西是非常多的。我们演了三场,他们每一场演的都不一样,但是他们谁与谁的对戏都能接上。谁忘了词儿也不会卡住,另外一个人马上就补上,特别自然。

大家对这个境遇是比较理解的,至于说具体每场怎么演,孩子实际上是有很多自由的。

抓马少年剧场《土地》:17个孩子,每人都有一份专属的角色档案

△抓马.少年剧场《土地》剧照/2021

3 / 戏剧让孩子多了一双眼睛

剧场提供了一种凝视,站在舞台上,像是你在反过来看你自己脑里的东西一样。

所以当你再回到现实生活中时,你多了一双眼睛,会帮助你更深刻的理解为什么社会需要有人做这件事,它可能会帮助你有深度地思考,去看到事物的复杂性和矛盾性。

我觉得孩子经历的真正意义,其实不完全在于那个规定的时空里,而在于他对这件事的掌握。只有在虚拟的世界中掌握了一定的“我来构建它”的能力,我看待现实的时候我才不会迷失,并不是说我就能改造现实。

抓马少年剧场《土地》:17个孩子,每人都有一份专属的角色档案

△抓马.少年剧场《土地》剧照/2021

4 / 每个孩子都有一份专属的角色档案

关于选角,有三个方向是作为引导者需要考虑的,第一就是孩子个人的发展;第二是团队的发展;第三是这个故事的呈现效果——怎么能让观众看得更清楚,能够引发观众的反思,这三个都很重要。

所以你要平衡它,需要做一些取舍。我希望把孩子个人的发展放在最前面,他们能够在整个排演和演出的过程当中,仍然是一个自我学习和自我观察的过程。所以我在个人档案的最后一页,用了一个段落去描述为什么我希望你来呈现这个角色。

这一次我们尝试了一个新的方法,我们给每个孩子制作了一个档案,在每一个孩子的角色下面给了他一个立场,这个立场是根据他大约22周故事探索当中,回应这个故事里面每一个单独的戏剧事件时展现出来的态度,和他在课堂当中在社会化的学习当中跟周围人的关系。

我们想找到一个在排练的过程当中,仍然可以去探索他身体当中这种矛盾的感受。排练的过程很有意思,他一边在扮演,另外一边他在看自己扮演,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自我观看机会。我们希望提供一个他能在排演过程当中去理解自己,学习自己内在的某种感受的一个机会。如果他能够在这几周的排演的过程当中,去看到自己的这种内心的对抗,他是会非常有学习的。

抓马少年剧场《土地》:17个孩子,每人都有一份专属的角色档案

△抓马.少年剧场《土地》剧照/2021

5 / 在乎的不是表演技术,而是当下的体验

孩子们在故事的探索包括排演当中,他对这一幕发生的事情保持全新的新鲜感受也很重要。如果我们什么事情、每一个细节都已经敲定得非常确定了,然后让孩子必须这么去演,就少了那种体验的过程。

所以即便我们时间很紧,也不会增加非周末的时间进行彩排。孩子们完整的体验只有2~3轮的时间。那种关于故事的新鲜感受,和在故事过程中努力地去争取自己的权利和表达的空间,那种新鲜感其实对孩子是非常有支持的,所以你看到的不是技术型呈现的表演,而是孩子们在当下的体验。

抓马少年剧场《土地》:17个孩子,每人都有一份专属的角色档案

△抓马.少年剧场《土地》剧照/2021